別這麽說

日子一天一天過。

宋望舒照常吃藥，照常覆診，照常回林疏桐的消息，一個字，兩個字，不會更多。

林疏桐也不在意，他每天發一條，有時是天氣，有時是作業，發完就不等了，該幹嘛幹嘛。

宋望舒有時候想，他是不是群發的。

但他沒有問。

原子昂還是老樣子，課間從前排繞過來，往他桌邊一靠，說幾句有的沒的，宋望舒偶爾應一聲，偶爾不理，原子昂也不介意。

放學時宋望舒有時候走得快，有時候走得慢。林疏桐就在不遠不近的距離裏跟著。

有一天放學，宋望舒走得很慢。慢到林疏桐不得不走在他旁邊。

兩個人在香樟樹下並排走著，風吹著兩人的衣角交疊。

“你最近是不是狀態好一點了？”林疏桐問。

宋望舒想了想。“……不知道。”

“藥還在吃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有用嗎？”

宋望舒沒回答，他也不知道有沒有用。吃了藥還是睡不著，還是不想動，還是覺得每一天都很長。但醫生說要吃，他就吃。

“我覺得有用。”林疏桐說。

“你又沒吃過。”

“我看得出來。”

宋望舒沒接話。

走到分岔路口的時候，林疏桐忽然停下來。

“以後你有什麽事，都可以跟我說。”

宋望舒也停下來，看著他。

“什麽事都可以。”林疏桐又說了一遍。“你想做什麽我也可以陪著你。”

風從巷口吹過來，香樟樹的葉子沙沙響。

“我想死。”

聲音不大，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
林疏桐楞住了。

他站在原地，看著宋望舒。宋望舒沒有擡頭，也沒有看他。就那麽站著，低著頭，鞋帶還是林疏桐上次系的，還沒松。

“……別這麽說。”

林疏桐的聲音低了下去。

宋望舒沒有再開口，他轉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了。

那天晚上，宋望舒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。

他說出來了。

他沒有後悔也沒有覺得輕松，原來這句話說出來，也不會怎麽樣。天沒塌，地沒陷。林疏桐也沒有被嚇跑。

宋望舒翻了個身。

手機震了一下。

林疏桐[明天早上我給你帶牛奶]

窗外的路燈亮著，光暈還是那一小片。

他閉上眼睛。

腦子裏還是那些聲音，但比之前小了一點，也許是因為他說出來了，也許不是。

他不想管了。

夜色漫進房間，宋望舒睜著眼，直到後半夜才勉強闔上眼。夢裏沒有光，也沒有聲音，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空茫，像他無數個失眠的夜晚。

第二天清晨，鬧鐘還沒響，他就醒了。

床頭的藥袋安安靜靜地放著，他盯著看了幾秒，還是倒出溫水，按時吞了藥。

苦味在舌尖散開，他沒像往常一樣立刻抿緊嘴，慢慢等那股味道淡下去。

推開家門時，天剛亮透，晨風吹在臉上帶著涼意。

剛走到巷口，宋望舒就頓住了腳步。

林疏桐提前站在老槐樹下，背著書包，手裏攥著一瓶溫熱的牛奶，像已經等了很久。

他安安靜靜地站著，晨光落在他肩頭。

看到想找的人後林疏桐走上前，把牛奶遞到宋望舒面前，瓶身的溫度透過指尖傳過來，暖得很踏實。

“給。”

宋望舒沈默地接過。

林疏桐沒多說話，轉身和他並肩往學校的方向走。

香樟樹葉上還掛著晨露，風一吹就輕輕滾落，砸在地面上碎成一小片濕痕。

兩人一路無話。

宋望舒握著那瓶溫熱的牛奶，他忽然覺得，昨晚那句說出口的“我想死”，好像並沒有把一切砸爛。

只是路，反倒比昨天更好走了一點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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